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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访古:刘縯刘玄刘盆子刘秀的连环杀

2017-09-03 19:53:54来源:中国网责编:时晓梅

中国网河南讯  (1)上阵亲兄弟

 

  公元九年,汉室倾颓,王莽篡建新朝。

 

  新朝末年,天灾人祸,天下大乱,绿林、赤眉、铜马、大彤、高湖、大枪等数十支地方流民武装揭竿而起,绿林军、赤眉军成为当时最强大的两支反政府武装。

 

  旌旗漫卷,烽火遍野,新朝的丧钟即将敲响,传奇的英雄纷纷踏上前台,中国历史上又一个英雄辈出、跌宕起伏的大时代拉开了帷幕。

 

  身为汉室皇族后裔的刘縯气度如虹,其散金如土、行侠仗义,颇负盛名。

  地皇三年即公元年,刘縯变卖家产,招兵买马,以七八千人在南阳郡舂陵起兵,称为舂陵军,迅速成为南阳一带汉室血脉的代表。

 

  这一支族人的远祖是西汉景帝与唐儿所生的长沙定王刘发。

  唐儿是一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卑微宫女,只是因汉景帝的那次醉酒加上临幸程姬的正好例假而不小心怀上了龙种,但就是这次偶然却让刘氏王朝延续了一百九十五年。

 

  刘縯的身旁,刘秀绛衣大冠,身服军装,高举义旗,器宇轩昂。

  谁也不知道刘秀是从哪里找到了这一身铠甲,但当相貌堂堂的刘秀振臂高呼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震撼了。

 

  说起来,这刘秀不仅稼穑种田是一把好手,还很有商业头脑。当初到长安求学,无有更多盘缠,刘秀便和另一个同学合伙买了一头驴,坐着驴车还顺路捎带了人货到了京城。

 

  南阳歉收米价高涨的时候,刘秀还曾经组织人把自家及附近村落丰收的稻谷拉到宛城高价贩卖,赚取了一笔可观的利润。

 

  但与鲜明的盔甲兵刃形成对比的是,刘秀当时竟然没有可供驱使的马匹,他的胯下竟然是一头他耕地拉车用的大黄牛。

 

  在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中,这可不是一头普通的黄牛。

  公元年刘氏兄弟的父母双双去世,年仅九岁的刘秀成为孤儿。在萧县做县令的叔父刘良收养了刘秀,并尽心尽力地抚养教育。

 

  家乡财主家有几十头牛,富甲一方,乡里故尊称其为牛员外。

 

  牛群中为首的一头健硕凶野,无人能够驯服。员外遂贴出告示说:谁要能放好这一群牛,年底可以任挑一头牛做工钱。

  说来奇怪,那头桀骜不驯的大黄牛见到刘秀立刻变得柔和温顺,俯首听命,刘秀就这样当上了放牛郎。

 

  当地村民说山上有一个叫巨毋霸的人,身高一丈,腰围十尺,卧则枕鼓,以铁箸食。他在山上饲养老虎专吃黄牛。又惊又奇的刘秀就骑着大黄牛上山观看,果然见一巨人和身边卧着的那只斑斓猛虎。

 

  刘秀正不知所措,大黄牛却哞的一声直奔猛虎而去,一场恶斗,黄牛用双角把猛虎刺死在地,巨毋霸一见急忙逃走,从此刘秀便安心在这山上放牛。

  年底的时候,员外根据刘秀的愿望把这头大黄牛作为工钱,从此与刘秀朝夕相伴。

 

  后来刘秀杀新野尉得到平生的第一匹战马,大黄牛就退出现役,但依旧俯首效力军中,拉运粮草辎重。

  直到昆阳之战的时候,当已成为莽军垒尉的巨毋霸驱赶着其豢养的虎、豹、犀牛、大象等野兽冲击汉军的时候,大黄牛再一次展露了神威。

 

  就是骑乘着这头大黄牛,是年岁的刘秀和他岁的兄长刘縯,从此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武装夺取政权、南征北战的激情岁月。

 

  此后,纵然是在最艰难最孤单最痛苦的时候,就是被莽军追杀的只剩下单枪匹马,就是赊一面绣着“刘”字的酒旗,刘秀也再也没有停下复兴汉室的步伐。

 

  刘玄是刘秀的族兄,南阳舂陵人,相比刘氏兄弟祖上的出身,刘玄这一支要根正苗红的多。

  刘玄年轻时亦有侠义好友的习气;因弟弟被人杀害,于是结交门客准备复仇,后因门客误杀朝廷官员而出外逃匿。

 

  这一年,已起兵数年并迅速发展壮大的绿林军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北入南阳;七月,平林人陈牧率千余人起义,号称“平林兵”。

  正在附近避难的刘玄参加了平林兵并担任安集掾的职务,从此走上了反新复汉的道路,后任“更始将军”。

 

  通过刘玄的关系,刘縯顺利说服绿林军在南阳的新市、平林两部约余人合纵共同创立了汉军。

 

  绿林军以及联合成立的汉军有别于其他诸多的武装,内部大抵分为三派:一个是以王匡王凤为代表最早啸聚绿林山的绿林军,一个是以申屠建、李通为代表的南阳本土豪强,一个是以刘縯刘秀刘玄为代表的南阳汉室贵族。

 

  没落皇室贵族及地方士绅豪杰的加入,使汉军目光长远,组织严密,建制完备。

  他们不再满足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寇做法,而是高屋建瓴的在反新莽的斗争中率先打出借助刘氏宗亲复兴汉室的战略,以笼络民心、号令天下。

 

  于是各方推举刘縯为统帅;刘縯自称:柱天都部。

  这是刘縯刘秀与刘玄的蜜月期,汉军在刘縯刘秀兄弟带领下,制定了循序渐进、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与其他义军合兵而进,相继攻取长聚、唐子乡,接着又攻取了刘秀外公樊重所在的唐河湖阳城,声势浩荡。

 

  刘秀的外公樊重白手起家,良田万顷,是南阳境内屈指可数的富豪。

  贾思勰所著《齐民要术》记载了“樊重树木”的故事:“(樊重)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

  这则典故的大致意思是说,樊重提前种植可做器物亮漆的漆树,初种时别人还笑话他,种成了富泽一方。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卓尔不群的远见卓识成就了樊氏基业。

  “其营经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乃至开广田土三百余顷。其所起庐舍,皆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

 

  “一山担三寺,二柏龙须花,新店千眼井,九冢十八塔。”这是一句至今流传在唐河湖阳当地的民谣,其中所说的新店七十二井及湖阳的汉垱、新野境内的樊陂堰等,就是昔日樊氏治业的遗迹。

 

  大庄园式的自给自足,在农耕时代,使樊氏恃一时之盛;樊家三代没有分过家,财物一直共有,家里常常像官府一样讲究礼仪。汉末樊氏式微,后新野瘐氏脱颖而出,成为当时望族,其得到了便是樊氏的产业。

  郦道元在其《水经注》里写道:“(樊)陂东西十里,南北五里,俗谓之凡亭陂。陂东有樊氏故宅,樊氏既灭,庾氏取其陂。故谚曰:陂汪汪,下田良,樊子失业庾公昌”。

 

  南朝宋时地理学家盛弘之在其《荆州记》还记载了“樊重石室”的典故:“樊重母畏雷,樊重为之室石室以避之”。

  据说当时樊重在紫玉山下新店村居住,他的母亲害怕打雷,樊重就在紫玉山凿一石洞,夏季叫他母亲住在里边避雷,极尽孝义。

 

  但闻听刘縯刘秀两兄弟起兵造反,家大业大的樊重唯恐受到牵连,便迁怒于刘氏兄弟的母亲樊氏樊娴都。

  樊氏生子女六人:长子刘縯、次子刘仲、三子刘秀,长女刘黄、次女刘元、三女刘伯姬。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娘家,一边是十月怀胎的儿子,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樊氏两头为难,只好悬梁自尽,一了百了。

 

  刘氏兄弟兵临城下,县尉荀杜将樊重一家捆束,欲对汉军恩威并用。

  刘氏兄弟设计攻取城池,斩杀荀杜,拜祭母亲樊氏。

 

  湖阳,这是刘氏兄弟起兵起来攻取的第一座城池。

  而今紫玉山黑龙潭旁边的喂马糟和蒸馍篓,均是因刘秀此战曾在此驻扎而留下的遗迹。

 

  汉军乘胜追击,势如破竹,“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进拔棘阳,因欲攻宛。接连的几次胜利,刘秀已将胯下黄牛换做剽悍的战马,刘氏兄弟相信可以一鼓作气的攻取宛城。

  因此,刘氏家人及诸将家眷、粮草辎重都跟随在军中,期待在宛城举杯共醉温柔乡。

 

  但他们没有想到,莽军已经在前面一个叫小长安的地方布下了一个血腥的陷阱。

 

 

  (2)刘元、刘黄姐妹俩

 

  地皇三年即公元年月,悠长狭窄的宛襄古道上,林木萧索,冷寂无声。

 

  蓦然间天降大雾,咫尺不辨南北,南阳太守甄阜及都尉梁丘赐带领兵马,将汉军拦腰斩断。

 

  刘縯麾众接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莽军多系骑兵,趁势蹴踏;刘秀才得战马,众将士皆是徒步,一时纷纷四散溃走,顾不得家属存亡。

 

  大雾弥漫,天昏地暗,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等待汉军的,是莽军无处不在的滴血的长矛、寒冷的刀剑。

  一转眼,一颗颗冒着热气的头颅滚落在莽军脚下。还没有看见宛城的城门,他们就一个个接连的倒下。

 

  骑着那匹马,刘秀慌不择路的奔逃,路旁碰着三妹伯姬,急忙唤令上马并骑前奔。

  走了半里,又遇到二姐刘元和三个外甥女正跌跌撞撞的奔逃,看见刘秀和三妹骑着一匹业已疲惫不堪的战马,已经精疲力尽的刘元异常冷静的紧紧搂住三个女儿,挥了挥手说道:“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矣”。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这一刻竟然说出这般刚烈的话:她不仅自己不肯上马同行,甚至也没有让刘秀带走一个孩子。

  她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如此,刘秀必行不远。

  与其一家人葬身于此,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给弟弟妹妹。

 

  也许,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在战场上与亲人的分离,而是找到亲人时却无能为力。

  刘秀还想要劝说二姐一同逃命,怎奈后面喊声震地,雾中已见追兵驱杀过来,只得策马急走。

  刘元及三个女儿均被莽军俘获杀害,死后葬于宛城东南;从兄刘仲及族人数十,亦败死乱军中。而据传说,刘秀有一子亦在此役中丧生。

 

  《后汉书》记载了这一场战役:“刘元,刘秀之姊,嫁于新野人邓晨。刘秀起事,邓晨率先响应。新莽地皇三年刘秀联合绿林起义军。。。引兵欲攻宛,至小长安与王莽军交战,汉军大败。时刘氏家人及诸将家属多死于乱军之中”。

 

  史书记载:新野县令后来派人污损了邓晨家的房宅,焚烧了邓晨家先祖的坟墓。邓氏家族的人都很愤怒的说家里本来很富裕,为什么要追随老婆家的人进入开水锅去呢,邓晨却没有后悔的神色,始终追随刘秀,不离不弃。

 

  刘秀称帝后封邓晨为房子侯,追封并赠谥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新野邓家建了一座庙宇,封邓晨长子邓泛为吴房侯,专门负责祭祀刘元。

 

  刘秀族兄刘敞的儿子刘祉负责殿后,汉军遭到伏击时,他率队退守棘阳,赶在莽军到来之前守住了汉军此前用鲜血性命拼却得来的这一小块根据地。

 

  甄阜将他的母亲妻儿全部俘获并以此为要挟要他献城投降,刘祉坚守不降,为铩羽而归的刘氏兄弟提供了最后一个可供喘息的地方,而刘祉全家老少几十口尽遭杀戮,化作旷野中那一座座荒冢。

 

  现在汉冢小学院内有几座墓冢,其中一墓前有块石刻匾额,上书“大姑冢”三字,旁书小字“光武长公主葬于此处,北至上马石,东至走马岗,西至水阁亭,南至焦古营,皆光武遗迹,则此处当亦不诬云”。

 

  老人们说,原来这墓前有一通大石碑,碑身正中书“汉光武之姊新野节义公主刘元之墓”,后在“破四旧”时被砸毁。

 

  公元年邓晨死后,刘秀诏令派中谒者备办公主官属的礼仪,招迎新野长公主孤魂,刘元遗骨遂从这里迁至洛阳北邙山与邓晨合葬。

  刘秀和皇后阴丽华亲自吊丧送葬。

 

  而在当地民间,人们说这其实原本就是一座空冢,但并非因后来迁移刘元尸骨造成。

  而是当时战事紧张,人们为保护刘元墓冢不被莽军挖掘破坏,这里只造了一座衣冠冢,刘元的真墓如今依旧在走马岗一带的岗坡下安卧。

 

  坐落在东南官道上的这处著名的集镇原来叫白上铺,因此处这座汉光武刘秀姊刘元的大姑冢而俗称汉冢,并逐渐取代了白上铺的名字,沿用至今。

 

  止戈息兵,人去墓空,小长安早已湮没在漫漫黄沙之下,更多的历史遗迹也已经渺然不可追寻,而那些一直沿袭的地名背后,却依旧真实的讲述着两千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惨烈之战。

 

  学校内,有一座精巧的石砌拱桥,桥上安装着汉白玉栏杆,这就是“汉光武洗马桥”。

 

  洗马桥还是原来的名字,但桥也早已物是人非,只是桥下那一脉清流还是咸丰年间所筑汉冢寨北寨河的遗存。

  出小学门,西有一空场即为原汉冢寨北门。北门外,旧有古汉墓群遗迹,当是此役遇难的刘氏宗亲墓群,文革时被全部夷为平地。

 

  柳树营,是刘秀营的谐音,相传刘秀曾在此安营扎寨。清朝的时候,这里邢袁两家分别出了一文举、一武举,皆言是蒙光武庇佑;

  马前庄,则是莽将庄的后名,这是王莽军队的军营。从地图上看,这两个村落几乎南北相邻,鸡犬之声相闻。

 

  东边走马岗,是刘秀翻身上马、疾驰脱逃的地方;原遗有“汉光武上马石”碑;

  而南边三里的焦古营,则是刘秀王莽两军对阵,战鼓咚咚响彻四野的古战场。

 

  “悠悠的汉文化源远流长,深深的皇姑情心中激荡”,这是学校校歌的两句歌词。

  千百年来,大姑冢和刘秀的故事广为流传,也为这所学校增添了浓郁的历史文化气息。

 

  那一战,刘秀的大姐刘黄不在军中,得以保全。

  此前,刘黄姊妹已随母亲回到宛城老家白水村居住多年。这里有刘家的房屋土地,一家人在白河岸边以耕种为生,聊以度日。

 

  附近还有刘元的夫君当地望族邓家的邓晨和其侄邓奉;刘家因此和当地另一望族阴氏又有了连带的亲戚关系。

  也就在这里,回眸间,情窦初开的刘秀看见了那位惊若天人的阴丽华。

 

  公元前年即建武元年,刘秀称帝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找到刘黄,封她为湖阳公主,封邑就是其外公樊重昔日所在的湖阳城。

 

  后来湖阳公主嫁给胡珍,可是胡珍不久就去世了。

  看到大姐整日郁郁寡欢,刘秀极其厚爱怜惜,闲谈中刘黄说道: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

 

  宋弘原是新朝王莽的共工也就是水利部部长,赤眉军占领长安后曾胁迫他任职,宋弘推辞不得自投渭水求死,被人救上来后诈死得以免任,因此闻名当时。

  刘秀闻其名,征召为太中大夫,不久提拔为大司空。

 

  得知刘黄中意朝中大臣宋弘,刘秀便亲自为媒。

  然宋弘坚持“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竟然当面一口拒绝了这门成为皇亲国戚的荣耀。

 

  从此湖阳公主深居宫城,专心修道,守真全节,不再问世间俗事。

  而她修道的地方,就是方城县城的炼真宫。明成化十二年《重修炼真宫记》碑文记载,此“乃东汉湖阳公主修真之所也。”

 

  唐河湖阳镇南一公里公路两侧相距二三百米各有一个墓冢,五六米高。

  民间传说,这两个都是为湖阳公主修建的陵墓,内有墓室并且相连。

 

  但是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当地人都相信路东那个被加油站侵占蚕食的墓冢里安卧的就是湖阳公主刘黄的真身。

 

  但这位在战火中幸免于难的湖阳公主,却遭受后人千百年来的口诛笔伐。

  诋毁的原因一个是这场以尴尬收场的说媒,另一件便是强项令董宣惩治湖阳公主家奴行凶杀人的案件。

 

  荒丘寂默泣春风,老树残砖野蓼红。枹鼓不催董卧虎糟糠难舍宋司空。

  她被拒婚,宋弘成名;她家奴被杀,董宣成名。这两件事,成就了两个男人的流芳千古,也使她背负了千年的嘲笑和骂名,并以骄横霸道的脸谱化形象被定位在史书和民间传说上。

 

  “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宋弘固然值得称道,但湖阳公主刘黄却也不应因此受到贬低和嘲讽。

  “湖阳诚弘之知己矣”,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即便此人是一位公主,况且她喜欢的又是一个品行清雅、志节高尚的人,这说明其心境眼光亦是超凡脱俗。

 

  “事不谐矣”,事情过后,无论是无奈的刘黄,还是尴尬的刘秀,都心平气和的认了,宋弘的政治前途也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光武帝刘秀此举,没有动用一丝皇权,亦是发乎于情,因为大姐刘黄是他颠沛流离的战乱生涯中所剩无几的至爱亲人了。

 

 

  (3)刘縯一柱擎天

  

  小长安一役,士气正旺的汉军折损严重。

  面对强大的莽军,刘氏兄弟和绿林军出现了严重分歧,绿林军意欲离开南阳转赴他处,刘氏兄弟则决定死守棘阳,以徐图宛城。

  西谚曰: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同时打开一扇窗。

  在这个汉军分崩离析的十字路口,幸运之神再一次降临:时绿林军一部“下江军”转战进入南阳郡今唐河县东南的宜秋。

 

  刘縯请军师李通引荐,与刘秀一起驱马拜见了下江军主帅王常,说以合从之利。

 

  在宛城倒卖稻谷的时候,刘秀不仅赚取了钱财,更重要的是结识了王莽新朝国师公刘歆的学生、南阳豪商李通。

 

  李通的父亲李守曾为莽宗卿师,其身长九尺,容貌绝异,素好星历谶纪。

 

  李守曾经预测到:“刘氏不久当兴,李氏必将为辅”,并暗自将此天机嘱托李通。

 

  官居巫县县丞的李通,竟然因为这句话而辞官还乡,回到老家南阳,和堂弟李轶一起枯守着这一句貌似不着边际的预测,静静的在宛城等待那个传说中刘姓有缘人的出现,以共图大业。

 

  史载:刘秀来宛卖谷,通与轶乘便迎入,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慕也,故往答之。及相见,共语移日,与商起义,握手极欢。

 

  当时全国从地方到中央每年立秋,都会召集步兵、骑兵、水兵等各兵种,进行射箭、骑马、行船等军事技能比赛和考核。

  因为考试时大家都需各执兵器赶到考场,刘秀与李通遂相约结,定谋议,计划在立秋那天趁都试骑士的机会,由李通率人持械劫持宛城地方长官前队大夫甄阜以及属正梁丘赐。

  同时,刘秀与李轶回到舂陵告知刘縯举兵相应;并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去往长安告诉李守以早作打算。

 

  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说起来,李氏和刘縯还曾有过极深的过节:李通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叫公孙臣,是当地名医,有一次刘縯想请这位医生帮忙看病,可怎么请也请不动,结果刘縯找上门儿把人家一刀杀了。

 

  所以开始刘秀对李通的邀约心存间隙、避而不见,李通一再说是君子互相仰慕故彼此结交,并无他意。

  架不住李通三番五次的殷勤相邀,刘秀最终答应赴约;但为了防备万一,他还是在宽大的袍袖中暗藏了一把利刃。

  唯此单刀赴会,才有了日后的共襄义举。

 

  在【南阳访古寻访黄权墓】的系列文章中,我曾经写到过黄氏家族一个名叫黄显的人。

 

  黄显是李守的同乡好友,时在长安任中郎将;因为举事的消息泄露,李通兄弟逃亡,王莽将李守的家人门客几乎一网打尽,黄显竭尽全力营救李守,直至最后也被朝廷认定为同党,两人共赴黄泉。

  李通的兄弟、宗族六十四人,皆并杀并焚尸于宛市。

  公元年即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刘玄迁都长安,违背祖训分封外姓为王,李氏家族也迎来浩荡皇恩:李通为大将军,封西平王;李轶为舞阴王;李通堂弟李松为丞相,极尽显贵。

 

  刘玄派李通持节镇守荆州,这一年,李通迎娶了刘秀的妹妹也就是小长安一战中被刘秀拽上马幸存的三妹伯姬为继室。

 

  公元年即建武二年,已经称帝的刘秀封李通为固始侯,受任大司农;他的妻子刘伯姬进封为宁平长公主。

 

  光武帝每次出征讨伐四方,经常让李通留守京师,期间安抚民众、建造宫城、修筑学校。

 

  “刘氏不久当兴,李氏必将为辅”,因为父亲的这一句话,李通首倡大谋,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扶危存亡,辅佐刘秀成就帝业;又因宁平长公主的缘故,受到光武帝的特别亲重。

 

  身怀伊尹、吕尚、萧何、曹参之才的李通生性谦恭,公元年建武七年即以天下平定谦让辞位;担任宰相后更连年告病回乡,刘秀就让他以公位回家疗养。

  十年后李通去世,光武帝刘秀与皇后阴丽华亲自前临吊唁、送葬。后来刘秀每次到南阳,必派遣使者以太牢的礼仪来祭祀李通的墓冢。

 

  但李通的堂弟李轶则没有这个福气,刘氏与李氏兄弟携手起兵,理应甘苦与共;但当与绿林军合军之后,李轶背弃刘氏兄弟转身投靠绿林军,拥立更始皇帝刘玄,并极力主张杀掉刘縯,彻底与刘氏兄弟分道扬镳;

 

  而当更始政权面临崩溃之时,李轶又想卖身投降实力强大起来的刘秀。刘秀将他的请降信公开,被同守洛阳的朱鲔刺杀。

 

  刘秀宁肯赦免与李轶一起拥立刘玄、参与杀害刘縯阴谋的主犯朱鲔,并在其归顺后拜其为平狄将军、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代;而不肯饶恕反复无常的李轶。

  这诚如《读通鉴论》所言:“伯升初起,始发于李轶,迎光武而与建谋,则轶固光武兄弟所倚为腹心也。更始立,朱鲔、张卬暴贵,轶遽背而即于彼。因势而迁者,小人之恒也,亦何至反戈推刃而无余情哉”。

 

  在李通的引荐下,刘氏兄弟见到了另一位旷世英雄绿林军下江军主帅王常。

 

  王常,字颜卿,颖川舞阳人,知书达礼,多有谋略;因为弟报仇亡命江夏,被绿林军王匡器重拜为偏将军。

 

  王常其实与刘縯颇多相似之处,两人都是胸怀大志,义薄云天,甫一见面,便互相引为知己。

 

  王常曰:“王莽篡逆,残虐天下,百姓思汉,故豪杰并起,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

 

  面对将军的披肝沥胆,刘縯亦发自肺腑的说:“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

 

  当我们穿越两千年的时空,来到那处偏僻的山林茅舍。外面是大雪纷飞的冬天,屋内是肝胆相照的烛光。

 

  重温这段英雄惜英雄的对话,我们依旧可以从中领略到那种热血沸腾的万丈豪情,那种意气相投的英雄情怀。

 

  那个夜晚的这场对话一定也深深的镌刻在刘秀的脑海中。

  所以,当刘秀龙潜深渊临去河北的时候,刘秀将新婚燕尔的妻子阴丽华送回南阳,郑重托付于家乡的邓奉和时兼任南阳太守职位的王常。

  几年后,当王常带着妻子儿女来到洛阳投奔刘秀时,刘秀紧紧的握住王常的手,不无感慨地说:“每念往时共更艰厄,何日忘之?”

  并公开褒奖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

 

  我们耳熟能详刘秀二十八宿或云台二十八将的传奇故事,其实,包括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大司空固始侯李通这两位以及大司空安丰侯窦融、太傅宣德侯卓茂,还有三十二功臣的称谓。

  还有马援,还有来歙。。。

  他们的光华灿若星斗,交相辉映,闪耀在历史的天空,在岁月无情风霜的磨砺中,至今仍然散发着迷人的风采和深邃的光芒。

 

  “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事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属也。”王常说服手下大将成丹、张卬紧急开赴棘阳,与汉军合兵一处。

 

  这次会师极大地壮大了汉军的力量,鼓舞了人气,也使面临分裂的汉军再一次团结在一起,同仇敌忾。

 

  公元年地皇四年正月,恢复元气的汉军重整旗鼓,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南阳这座大都会。

 

  刘縯夜袭蓝乡,于泚水之战中大破南阳太守甄阜及都尉梁丘赐的十万精兵,刘縯刘秀与李通李轶两对兄弟终于雪尽前耻,一举报了小长安刘氏和此前李氏家族的深仇大恨。

  接踵而至的淯阳之战,汉军又大败新莽名将严尤。

 

  依靠高明的战术和超人的勇猛,汉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从濒死的逆境中成功翻盘。

  一时间,四方云动,豪杰云集,汉军队伍滚雪球般的扩大至十万余人,攻城略地,势不可挡。

 

  迅速壮大且初具王者之师气象的汉军明确意识到必须确立一个领袖人物解决“兵多而无所统一”的问题,而“立刘氏以从人望”也是号令天下的必须。

 

  南阳郡首府宛城再一次翘首可望,于是,在南阳拥立刘氏建立汉室政权已经成为各方共识。

  不避箭矢、身先士卒的浴血奋战,也使刘氏兄弟声威大震,他们从一个地方性的豪杰,一跃成为万众景仰的英雄,街谈巷议的传奇。

 

  可以说,没有刘縯,就没有汉军的今天;刘縯的威望与日俱增,也早已成为汉军无可争议的领袖,自称:柱天大将军。

  此时,在他的心中,也一定想过要效仿斩蛇起义的高祖刘邦,一柱擎天,为汉室复兴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不世伟业。

 

 

  (4)刘玄淯水称帝

  “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购伯升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塾,旦起射之。”

  《后汉书》中所述的几句更表明就连王莽也是久仰刘縯大名,却又对其恨之入骨,于是给刘縯的脑袋开出了悬赏黄金十万斤、封官许愿的高价;王莽还给长安各官署衙门的长官每人发了一张刘縯的画像,让大家每天早上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箭射杀刘縯,以解心头之恨。

 

  而王莽依旧惶惶不可终日,乃至一日三惊,须发皆白,又恐被人察觉,而将须发染黑,不经意间成为有史记载的“中国染发第一人”。

  同时王莽将所聘杜陵人史谌之女立为皇后,更匪夷所思的同时选立一百二十人为妃嫔,终日在宫中寻欢取乐,享受着王朝最后的盛宴。

  其实,从很多方面看,刘縯喜欢纵马扬鞭、上阵杀敌,而不屑于小人的勾心斗角;自然,他更没有高祖刘邦市侩般的狡诈与手腕。

 

  相反,他反而更像刘邦的那位对手西楚霸王项羽,重情重义,光明磊落。

 

  而这种性格的缺陷也埋下了他后来悲剧的伏笔。

  叱咤疆场的刘縯没有想到,就在汉军继沘水、淯阳大捷后所向披靡的兵临宛城时,表面上团结和谐的汉军内部潜流暗涌,王匡、朱鲔为首的绿林军抛出了一个既定的方案。

 

  公元年二月初一,朔风逼人,水波不兴,绿林军簇拥着刘玄浩浩荡荡来到淯水岸边。

  淯水即今天的白河。这里,一座高坛已经筑就,旌旗仪仗也俱已齐备。

 

  刘玄首戴帝冕,身服皇袍,由诸将簇拥登到坛上,南面升座,接受群臣的拜贺。

 

  史书称,时刘玄“不敢坐定,战战兢兢,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听得众人山呼万岁,不由的面庞发赤,冷汗直流;待至朝贺礼毕,惘然下坛。

 

  刘玄弟弟被害,刘玄敢于雇人报仇,又诈死救父,孤身投靠绿林军,并被拜为更始将军,也可称为有勇有谋。就算无雄才大略,也还不至于这般木讷窝囊。

  所以唐朝史学家刘知几说:“曲笔阿时,独成光武之美;谀言媚主,用雪伯升之怨。”,认为这是史官在替刘縯刘秀兄弟鸣冤出气。

 

  拥立刘氏建立政权本体现包括绿林军在内汉军的远见卓识。

  在皇帝的人选上,南阳豪杰,均拟立瞋;独新市平林诸头目“乐放纵,惮縯威明,贪玄懦弱”,力主要选出一个庸懦无能的人物奉为汉帝。

 

  于是,绿林军推出了更始将军刘玄。

 

  一来其是天潢贵胄,在人心思汉的年月,这高贵的出身具有无与伦比的政治优势;

 

  二来比起锋芒毕露、勇冠三军的刘縯,刘玄才智平庸,既无威望实力,又无帝王资质,正可任凭摆布。

 

  当然,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为了维护绿林军在这个政治武装集团中的地位,打压风头正劲的刘縯兄弟势力所采取的先发制人策略。

  这也成为一百七十多年后曹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灵感的肇始。

 

  及各渠帅与刘縯说明,刘縯默然而又感慨的说了一番话:“诸将军欲推立汉裔,厚情可感,惟愚见略有不同,目下赤眉啸聚青徐,有众数十万,若闻得南阳,已立宗室,必然照样施行,彼一汉帝,此一汉帝,两帝不能并立,怎能不争?况王莽未灭,宗室先自相攻,坐失威权,如何再能破莽?自古以来,首先称尊,往往不能成事,陈胜项羽可为前鉴,今舂陵去宛三百里,尚未攻克,便想尊立,是使后人得乘吾敝,宁非失策?愚意不如暂称为王,号令军中,若赤眉所立果贤,我等不妨往从,当不至夺我爵位。否则西破王莽,东收赤眉,然后推立天子,也不为迟。”

 

  这一段鞭辟入里的分析和后来刘伯温给朱元璋所呈上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异曲同工。

 

  刘縯的话虽不无道理,但彼一时非此一时,朱元璋当时表面上已经服从刘福通的领导,周围又强邻环伺,内部也不存在原则性分歧,所以他尽可隐忍,韬光养晦,发展壮大自己。

 

  刘縯面临的其实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反抗新莽的形势已是如火如荼,十万余人的汉军如不确立一个领袖的话就会失去主导权,丧失应有的号召力;另一方面,拥立刘氏建立政权本也是此前汉军各方面的共识。

  但刘縯如果同意这个方案,就意味着自己放弃皇位,并且将受制于胸无大志又满腹猜忌的刘玄和王匡王凤等人;

  而如果不同意,那么就等于公开与绿林军决裂,汉军也将分崩离析,且同时授人以柄,证明自己起兵是为了当皇帝,那就会失去一部分人的支持,乃至成为众矢之的。

 

  面对绿林军早已设计好的方案和内定的人选,刘縯只好托词此议“不如暂称为王”,这既深明大义又有斡旋于地,“未尝轻玄,而轻玄之意,又自在言外”。

 

  王常及南阳诸将听了刘縯的话,当然称善。不料绿林军将领张卬却怒目起座,拔剑击地,悍然道:“疑事无功,今日我等已经定议,不得再有二言!”。

 

  在强大的莽军面前,刘縯可以破釜沉舟,绝地反击;

  而现在,为了维持汉军的团结,他只好委屈求全,黯然无语。

 

  《后汉书》记载:“二月辛巳,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陈兵大会。更始即帝位……六月,更始入都宛城”。

 

  作为刘氏皇室宗亲,更始帝刘玄所建立的王朝被视为顺延了西汉王朝的正统,刘玄庙号汉延宗,地皇四年也就变成了更始元年。

 

  史料中还有这样一个细节:更始帝在位时,曾造有一把宝剑,剑身用小篆刻有铭文更国,故称更国剑。

 

  登基后,刘玄大赦天下,拜置诸将,“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成国上公,朱鲔大司马,刘縯大司徒,陈牧大司空,余皆九卿、将军”。

 

  后入长安,更始帝又违背高祖“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祖训,“又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封王匡等十四人为王,唯朱鲔辞曰:“臣非刘宗,不敢干典”,遂让不受。

  后来所封授的官爵,多有一些小人商人、伙夫厨师之流,故长安城有歌谣讽刺说:“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滥发官爵,失去了官爵的可贵,自古滥封元帅、将军的必是无能之人,是饮鸩止渴之措,更是自我取败之道。

  诸葛亮亦曾说:“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

 

  当时,刘縯被授予大司徒,加封汉信侯,虽位列三公,但司徒是掌管土地与百姓的行政官职,相当于丞相一职,在战争年代,这等于是剥夺了刘縯指挥千军万马的兵权和实权。

  与此相比,刘秀的叔叔,也是刘玄的长辈,所以被封为“国三老”;绿林军主帅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地位都在三公之上。朱鲔被拜为大司马,居三公之首,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刘玄的第一个上级——平林兵首领陈牧被拜为大司空。

  李通,则取代了刘縯担任柱国大将军,封辅汉侯。

 

  刘秀则被封为太常偏将军。所谓太常,属九卿,主要掌管宗庙礼仪、文化教育等;偏将军,属编制不限的低档将军。

  也就是说,屡立战功的刘秀被更始帝所封奖的官职是主管礼仪祭祀的杂牌将军。

 

  剑冷刀熔英雄伏水火,壮志凌云热血染山河,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就这样被阴谋移花接木,刘氏兄弟大权旁落,实权尽皆掌握在绿林军手中。

  作为反莽武装的汉军以及其重要创始人和组织者,刘縯刘秀被排斥在了权力核心之外,遭到了无情的抛弃与背叛。

 

 

  (5)刘玄登基坛在哪里?

 

  宛城之南,波光潋滟的白河绕城而过,河中月亮岛的林木之中掩映着一座高大的仿古建筑物。

  这就是更始帝刘玄登基坛旧址。

  其实,刘玄筑坛登基拜将的时候,汉军虽有沘水、淯阳之连胜,但宛城还在莽军牢牢控制之中,并在四个月后才被刘縯攻取,“六月,更始入都宛城”。

  此时,甚至于连汉军的根据地棘阳、淯阳一带也并未完全被汉军掌控。

 

  当时,平林一部围攻新野迟迟不能攻克,守城的新野宰潘临站在城头高呼:“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

  不久刘縯率军赶到城下,潘临遂心悦诚服的开城投降。

  这个插曲透露了至少几个方面的信息:一。此时刘玄已经登基,刘縯的身份已是司徒;二。这时的新野县城犹在敌手;三。天下豪杰仍旧视刘縯为汉军统帅。

 

  那么,这种情况下,刘玄淯水筑坛登基的仪式出现在双方激战正酣的宛城城南似乎有些突兀。

  而似乎应在这时汉军的根据地棘阳或后来成为汉军大本营的淯阳城方合常理。

 

  沙堰古镇的南边,有一座名叫古城的村落,西边不远即是白河古河道,西汉修建的召父渠沿村外潺潺流淌。

  召父渠在这一段柳树成荫,云蒸霞蔚,遂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霞雾溪。

 

  这就是棘阳城,但这是北魏孝文帝设置的西棘阳县城,后更名为新野;县治后南迁,后人尊称这里为古城。

 

  汉军此时所占据的棘阳城位于其东南方向的前高庙后张楼村,因位于棘水之阳而名。

  但这里毗邻棘水而远离白河,所以,刘玄“设坛场于在淯水上沙”称帝的地方不会是棘阳城。

  “白河东岸荒台古,当日骑牛走光武”。

  在新野县城北樊集乡东赵庄东,白河古道的东岸,至今还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夯土台,其南北长约五十米,东西宽约三十米,高约六七米。

  相传刘秀曾在此点兵操练,故名光武台。

  当地人还说,这里的白河滩就是少年刘秀牧牛放羊的地方;后来刘秀才又在此筑台布阵,演练兵法,招兵买马。

  浓郁的自然风光和历史典故,使这里以“汉台朝雨”跻身新野八景之一。

 

  抗战时期,时任国军三十军军长的抗日名将池峰城率部驻扎在东赵庄赵三亭后人的家中,曾与李宗仁将军一起登临此台检阅国军,鼓振士气。

  它的北边,有一处名叫夏官营的村落,坐落在宛襄古道上,南临淯水,北连瓦店,直通南阳。

  细细寻觅,村外的田地上残砖断瓦比比皆是。

  古往今来,由于战事连绵,城池履有兴废,更有郡州府县等行政区域沿革变迁,古城的名字便多有重复。

  在古籍中淯阳城有两处,一处是英庄大胡营,也就是三国时期淯阳侯黄权的封地;另一处便是这里的夏官营。

  作为与刘縯刘秀相关的淯阳城,应是此夏官营无疑。

  《水经注淯水》有“淯水又屈南过淯阳县东”;“淯水又南入县,迳小长安”;《汉书》称:“光武攻淯阳不下,引兵欲攻宛,至小长安,与甄阜战败于此。淯水又西南迳其县故城南”。

  与这座光武台相呼应,一公里之外的田野上还醒目的伫立着一座高台,其边长约四五十米,高约六七米,修竹茂盛,亭檐高翘,是为朝汉台,现为赵振襄烈士纪念亭。

 

  在民间传说中,这是一片藏风聚水的凤地,但独缺一翅,虽凤栖梧桐,却不能一飞冲天。

  当地富豪遂挖沟取土聚台。因正逢灾年,十里八乡凡前来挖土筑台的乡民都可以领到一袋米,故百姓又俗称此台为:米疙瘩。

  而筑台所用的土就是沿路边就地挖沟取用。这其实是乡绅借筑台之名发米行善,让附近乡民凭自己的劳动、有尊严的度过灾荒。

  新野境王集乡白河岸边,现还存有一座邓禹台,相传是邓禹驻扎、操练兵马的地方。

  “楚成王筑台会盟辱襄公,曹丞相铜雀春深锁二乔”“卫宣公筑台纳媳,燕昭王筑台募士”。

  在古代,除了城池的城台和烽火台之外,无论是歃血会盟,还是庆祝祭祀,亦或是点将阅兵、招募贤达,作为始于周完善于秦汉的筑台建坛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和内容,以登高望远,上达天庭,并在后世称为独特重要的古建筑形制。

  后世,也有以前朝墓冢为台的说法,比如新野的凤凰台原是前朝的古墓,因附会了凤凰护城鸣叫啼血而亡的传说而留下这个让人难忘的名字和故事。

  而在内乡,传说中埋葬着救了刘秀三只狼的古冢其实原本就是烽火台。

  同样,在【南阳访古寻找黄权墓】系列中也讲到,在独山之南,民间也有将黄权夫妇二冢视为蜡扦台的说法。

  “宛城西三里有古台,高三丈余,文帝黄初中南巡行所筑也”。

  据《水经注》记载,南阳城内南巡台为公元年魏文帝南征临幸南阳所筑;有人说,现在古宛城西门外标示“马武冢”的地方或就是南巡台旧址。

  除此,古城内旧还有望乡台、明远顶、拱辰台、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坛、郡厉坛等城台或高台遗迹。

  “光武一去今几秋,南阳故人皆隆邱;唯有台前水依旧,时许行人来系舟”。

  光武台、朝汉台及邓禹台这三处白河岸边的高台,虽与东汉及刘秀皆有关系,但均不是刘玄登基坛的遗迹。

  《后汉书刘玄传》写到:“二月辛巳,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陈兵大会。更始即帝位”;

  《东观汉记刘玄传》《东观汉记朱鲔传》分别有“朱鲔立坛城南淯水上,诣伯升”和“朱鲔等遂会城南淯水上沙中,设坛,立圣公为天子”的记载,均言明刘玄登基坛是在城南淯水上沙中。

  《后汉书齐武王縯传》写到:“伯升遂进围宛,自号柱天大将军……伯升曰:……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为功。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得承吾敝,非计之善者也。今且称王以号令……圣公既即位,拜伯升为大司徒,封汉信侯……五月,伯升拔宛”。

  刘縯这段话里的“宛”,就是宛城,但其着重指出的是自舂陵起兵到宛城才拥有三百里的势力范围,不足以成为争霸天下的资本,而非指明登基的位置是在宛城。

  “朱鲔立坛城南淯水上,诣伯升”“然后使骑招伯升,示其议”,史料研究和种种迹象表明,刘玄和绿林军不是到宛城前线称帝拜将,而刘縯却是自攻打宛城的前线被绿林军紧急召回。

  筹谋已久的这一招调虎离山、请君入瓮,绿林军将刘縯召回到自己控制的地盘,使其孤掌难鸣,不得不面对拥立刘玄这一锅生米煮成的熟饭。

  也就是说,史料中有“宛县之南”和“城南”的字眼;但未言明筑坛登基的具体位置;而这又恰恰不是“宛城之南”的确指。

  《南阳市文物志》在“更始故坛”一节中写到:“更始故坛,在南阳城南淯水上沙中。。。年,群众在淯水南岸取沙时,在相距米两处发现大量砖砾和条石等建筑遗迹”。

  吕凤林先生在《南阳拾古》一书《白河文化遗迹知多少》一文中也介绍到:“更始故坛:。。。年,群众在白河南岸取沙时,在相距米的两处发现大量砖砾和条石等建筑遗迹。按古书记载:登基坛原高九丈九尺九寸,是汉代白河上的一大名胜,也是历史文化名城南阳的一大铁证,是白河古文化重要内涵之一”。

  后来很多资料及文章均沿用了这两种说法。

  《白河文化遗迹知多少》一文中还注解了“观音寺:。。。年,在治理白河的时候,在温凉河桥西端滨河路处,挖出了石条和大型石狮石雕,可以确认是观音寺之山门处,破解了南大寺在何处之谜”。

  在这本书《南大寺在白河中确立》一文中又有:“在离原白河北岸米处,现在温凉河桥西南端米地方,挖出很规则的大块素面基石,露出的基石每块长米,厚米,基石之间用白灰浆灌注,整个基石南北走向,往南伸向河床。。。可证实为南大寺的殿基石”。

  南大寺即观音寺,和东关弥陀寺、北关地藏寺、西关崇善寺是古城南阳俗称的“四大寺,八大庵”之一,始建于元至元三年,是南阳历史上规模较大的古刹,历有盛名。

  《乾隆续通志》记载:观音寺建于故城南关外,元毁于战火,明洪武九年重建,后被水淹没。

  今天的文化路与滨河路交叉口,一片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但倘若留心,还是能从这片区域轻易找到“塔园”这样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字。

 

  这里的塔园就是当年观音寺主持和得道高僧的灵塔墓园。

  在民间流传中,观音寺还一直有“河中有寺,但不见寺”的重重谜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区域的白河古河道就在今解放广场纪念碑南面东西一线位置。

  1998年为纪念南阳解放五十周年,在这里开建广场。施工的时候,这里还存有一脉细细的河水,广场位置地下六七米都是金黄的河沙。

  伫立在温凉河入白河口即观音寺之山门处,河中正对就是月亮岛和“刘玄登基坛”。

  2015年白河治理的时候,对应的这一片河滩又清理出了大量规则方正的条石。网友卧龙躬耕当时用相机拍下了堆陈在河滩中的这些石条。

  但可惜的是,没有人知道毁坏前这堆石条所构成的建筑旧貌。

  和当年孔明路古邕河入白河口区域发现疑似石激后不同,这些石条后被移往府衙保存。

  可以看出,这些石条刀切豆腐般十分规整,外露面刻凿了素纹;并根据不同的用途,做成了漂亮圆弧的形制。

  我曾经就这些石条的来历专门请教过府衙博物馆的刘绍明馆长,他说这是文研所考古发掘该区域汉墓时发现的,发掘后就遗留在了现场;他不忍废弃,就让人把这些石条拉回了府衙。

  我们不知道这些石条的用途,但至少可以确认这是汉代的遗物。

  抚今追昔,这一片两岸遗留石条遗迹的区域或是淹没于水中的南大寺,或就是温凉河和白河的石砌码头,又或是同治年间太平军扶王陈得才部攻打南阳时所建的瞭望台等遗迹。。。

  而这里的南部位置也可能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刘玄登基坛旧址。

  有人附会说:后来的南大寺亦是在此登基坛位置修建,这应是谬误。

  从白河的走向及现状来说,河湾在自然的作用下是逐渐南扩,那么至少从位置上说,登基坛在白河南岸,而南大寺在白河北岸。

  二千年前的公元年,汉军为打破攻城不下的胶着,提振反抗新莽的士气,刘玄和绿林军将领亲临刘縯攻城的前沿营帐,并在宛城对面的河岸上筑起高台,吹响号角,整装列队,大张旗鼓的举行了登基仪式。

  而史书上所记,刘玄头戴帝冕,身服皇袍,由诸将簇拥登到坛上,南面升座时“不敢坐定,战战兢兢,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听得众人山呼万岁,不由的面庞发赤,冷汗直流;待至朝贺礼毕,惘然下坛。

  唐朝史学家刘知几曾说:“曲笔阿时,独成光武之美;谀言媚主,用雪伯升之怨”,认为这般描写是史官在替刘縯刘秀兄弟鸣冤出气。

  但,这或许也并非全是曲笔,绿林军将领簇拥着刘玄来到宛城前线,也一定是有备而来,做好了充分的应变准备。

  但刘玄还是不得不担心刘氏兄弟的子弟兵舂陵军将领会不会不听号令,突然发动兵变,眨眼间丢了卿卿性命。

  在自己的营地举行登基大典;而荣登九五之尊的却不是自己,刘縯也一定百味杂陈。

  但他在充分表述自己的意见后,仍然以大局为重,向刘玄南面称臣,这自是一种大英雄的气度。

  风正紧,兵久酣,征衣猎猎;鼓正急,马长啸,狼烟滔滔。

  伴随着白河的水波涛声,汉军士兵摇旗呐喊,一阵高过一阵的“更始帝立,汉室当兴”的口号直达宛城上空,余音绕城,憾人心魄,久久不绝。

  刘玄,就这样被推上了风云际会的历史舞台,等待他的将是他根本无法把控的莫测结局,一个他无法预知的血腥未来。福兮祸所依,从登基称帝的这一刻开始,至不及三年陨首,刘玄开始了比王莽更为短命与悲剧的帝王生涯。

  后来有历史学家分析说,当年刘玄在白河登坛称帝,筑坛于浮沙之上,根基焉能稳固?

  那随时可能倾覆坍塌,原本就不吉利,又焉得长久?

  又有人从《说文解字》上说:玄字本意是搓线、编草绳;那最后的笔画一点就是新续的草;后来又延伸为很远、看不到结果、不太真实可靠的意思。

  玄,而又玄;玄,而玄乎,更始帝刘玄的名字似乎也预示着莫测的前途。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而实际上,最初选择领袖人选是汉军成败的关键所在,而绿林军在这个问题上为一己之私利的错误决策,酿成了更始政权最终必然的瓦解和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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